76【氣悶】(1/2)

“夫人。”
粗獷嘶啞的嗓音，這是第四遍了，她遲滯地抬起頭，果然眼前還是那張冷漠的臉，輪廓寬實，粗眉細眼，顯露出凶悍的煞氣，可迎上她視線時有刻意收斂一些。
這個女人，是早上送她和沈言卿過來的司機。
女保鏢手中還捧著一隻保溫杯，低低說道：“再喝點水吧，夫人，先生就要出來了。”
顧七七抿了抿嘴，喉嚨的確發苦，於是沉默的接過保溫杯，倒是身邊的顧秦連忙拿出手機，屏幕裏漆黑的數字，原來下午兩點鍾了，離顧母進手術室過去有五個小時。
他還在出神，眼下突然多出不鏽鋼杯蓋，蓋子裏盛著熱水，噴出淡白騰騰的熱氣來，直拂在他的臉上，溫熱的滲出濕意，她輕聲說：“爸，喝點水吧。”
他拿在手裏，望見她的臉上略有倦色，點點頭，順從地抿了一口熱水，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一直潤進五髒六腑，消融著體內的寒意，隻半會，麻木的血管便全都活通了起來，暖洋洋的舒服。
然而很快的，那焦躁不安的情緒重新覆湧而來，還在一分一分的加深，他放下杯蓋，轉手又還給她，抬頭看向手術室上的紅燈，不禁沉沉的歎了一聲氣。
不知過去多久。
“砰！”
毫無準備的，手術室的門猛地被人推開！
顧秦反射性地跳起，一下子撲了過去，她也站起身，內心噩夢般深重的恐懼還在牢牢攫著她，手和腳都是冷的，一站起來連腿都在打顫，眼前暈眩的花白裏，手臂忽然一沉，輕易地被帶入清涼的懷抱中。
濃烈的消毒水味，其中夾著微不可聞的薄荷香氣，撲入鼻息。
她吃力地睜開眼，映入眼裏是一雙深邃的黑眸，深處翻湧著狂炙，閃爍出熠熠細碎的光芒，掩不住的雀躍，唇邊也含著寵溺的笑意，抵住她額頭，輕笑了一聲：“七七，我回來了。”
“院長，手術怎麽樣了！”
顧七七怔怔的，耳中聽見父親一連串的低喊，他正拽著院長的衣袖，院長則語氣和藹的說：“手術非常成功，你就放心吧，隻是按例我們還是要把病人送進重症監護室裏觀察，來監測她生命體征的變化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側身讓路，立刻有幾位護士推著床車出來。
雪白的被褥間，顧母昏睡的麵容很平和，靜靜地閉著雙眼，口鼻上戴有氧氣罩，而床褥裏則有一根纖細透明的輸液管，連向床頭架上的藥液袋。
顧秦眼眶一緊，忙地跟上去扶住床頭欄杆，視線凝注著妻子蒼白的眉目，現在回想起院長的話，懸在高處的一顆心終於落地，渾身的氣力都跟著鬆懈，虛弱的發軟，可唇角又止不住彎起，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還好沒事……
他們的身影逐漸遠去。
沈言卿微彎著身，兩臂還緊緊地攬著她細腰，望向她手裏的水杯，便伸手拿過來，見她還在出神，眉峰動了動，露出困惑的神色：“七七？”話音剛落，她一瞬抬頭迎住他的目光，眼神淡然，陡然讓他感覺到不安：“我要去看媽媽。”
她還在生氣，或許是今天把她迫得太緊了，他鬆開她的腰，掌心隨即扣住她的手，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指間，又十指相扣，不留一絲縫隙。
粗糲的指腹輕輕滑過她細嫩指尖，他猶豫了一會，嗓音小心翼翼壓的極輕：“那隻能看一會，我們要回家了。”
顧七七沒有答話，麻木的由他牽著去重症監護室。
顧秦正站在窗戶前，兩手趴在窗上，透過一片清亮的玻璃盯著裏麵，她也走到窗前，監護室裏鋪滿了醫療設備，中間有一張病床，護士們從床車上抬起母親，輕緩地挪到床上，再給她蓋好被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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